2026
十月
08
【头条】| 从马歇尔的初心,看见“连接”的重要

10月6日是非暴力沟通(NVC)创始人——马歇尔・卢森堡博士(Marshall B. Rosenberg, PhD)的生日。1934年10月6日,他出生于美国俄亥俄州坎顿;2015年2月7日离世,享年80岁。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,除了记得他的生日,我也会想起一个问题:
马歇尔为什么要发展非暴力沟通(NVC)?
如果只是为了教人“说话更好听”,其实不需要花一生的时间。马歇尔成长于美国底特律,童年时期就曾接触到种族冲突与暴力。这些生命经验,让他开始思考:为什么人会伤害彼此?当人与人之间产生冲突时,我们为什么容易走向对抗?
有没有可能找到另一种方式,让人即使面对差异与冲突,也能彼此理解,而不是互相伤害?后来,他研读心理学,受到卡尔.罗杰斯( Carl Rogers )等人的影响,也参与了种族融合学校的调解与沟通工作。NVC 就是在这些生命经验与实践中,逐渐发展出来的。
所以,NVC 的起点,也许不是:“我要教大家怎么沟通。”而是一个更深的提问:“当人与人之间发生冲突时,我们能不能仍然看见彼此都是‘人’?”因为当我们把对方看成“敌人”、“坏人”、“难搞的人”,我们很容易只想着:“我要怎么让他改变?”“我要怎么让他听我的?”“我要怎么证明我是对的?”可是,如果我们愿意再往深处看,就会发现:那个正在生气、指责、控制我的人,其实也和我一样,有感受,也有需要。
这正是 NVC 很重要的转向。从“谁对谁错”,回到“我们都需要什么”。我们真正渴望的,往往不是“赢”。冲突发生时,我们很容易把注意力放在:“谁对?”“谁错?”“到底是谁害我这么难受?”“我要怎么让他改变?”可是,如果我们愿意慢慢往内看,可能会发现:
在愤怒下面,也许有受伤;在指责下面,也许有失望;在控制下面,也许有不安;在争辩下面,也许有一个很深的渴望:“我希望你能理解我。”而对方也可能正在经历同样的事情。他也可能在说:“你为什么不能理解我?”于是,两个都渴望被理解的人,却可能用指责、辩解、控制甚至攻击的方式,努力让对方看见自己。
这或许就是马歇尔所看见的困境:我们都有需要,却常常忘了——自己的需要重要,对方的需要也同样重要。所以,NVC 如此重视“连接”,在 NVC 里,“需要”是一个很核心的概念。尊重、理解、自由、安全、爱、归属、意义、贡献……这些不是某一个人的特殊需求,而是人类共同的需要。
所以,当我们能够从:“你怎么这么过分!”慢慢转向:“我好奇,你现在是不是也有一些很重要的需要?”事情就开始有了不同的可能。因为我们不再只是看见一个“问题人物”,而开始看见:一个和我一样,有感受、有需要,也渴望被理解的人。
冲突发生时,不急着找答案、说服对方或解决问题,而是先寻求连接。当彼此重新感受到理解与连接,才比较有可能一起寻找真正能够照顾彼此需要的方式。
为什么“连接”会带来改变?
也许是因为:当一个人感觉自己被看见,就不必那么用力证明自己。当一个人感觉自己的需要被理解,就比较不需要通过攻击来保护自己。当一个人不再被贴上“自私、固执、难搞”的标签,而有人愿意好奇:“你究竟在乎什么?”防卫,也许就有机会慢慢松开。但这并不代表:连接=同意对方。理解=接受所有行为。
而是:我可以不同意你的行为,却仍然愿意理解你这个人。我可以清楚表达自己的感受与界限,同时不需要把你定义成一个“坏人”。这或许正是 NVC 很珍贵的地方:我们不必在“压倒对方”与“委屈自己”之间二选一。我可以照顾自己的需要,同时也愿意在乎你的需要。
从“改变别人”到“重新连接”
我们常常希望:“他听我的就好了。”“如果孩子愿意改,我就不生气了。”“如果另一半能够体谅我,关系就会变好了。”可是,NVC 邀请我们走另一条路:先不要急着改变对方,而是先重新连接。连接自己——我现在真正感受到什么?我在乎的是什么?连接对方——他的语言或行为背后,可能有什么需要?
然后,从这份理解出发,再一起寻找下一步。这也是为什么 NVC 不只是“四步骤”。四步骤可以成为我们练习的地图,但地图所指向的,是更深的自我连接,以及与他人的连接。也许,马歇尔真正想带给我们的,是一种不同的眼光。当我们看见一个生气的人,不只看见“他的脾气”。当我们看见一个控制别人的人,不只看见“他的霸道”。当我们看见一个沉默的人,不只看见“他的冷漠”。而是开始好奇:“这个人的生命里,正在经历什么?”
同样地,当我们看见自己的愤怒、委屈、害怕,也不急着责怪自己:“我怎么又这样?”而是温柔地问:“我的心,正在努力守护什么?”也许,这就是 NVC 很深的一个练习。不是把每一句话说得完美,而是在每一次快要失去连接的时刻:愿意停下来,重新看见自己,也看见眼前的那个人。
我们终究不是孤立的个体。我们都渴望被看见、被理解,也渴望与他人产生真实的连接。当人与人之间重新有了连接,那些原本只能通过对抗、控制、责备才能处理的难题,也许就开始出现另一种可能。不是因为我们终于改变了对方,而是因为我们重新看见了彼此。
纪念马歇尔
马歇尔已经离开我们十多年了,但他所提出的问题,今天依然值得我们思考。当世界仍然充满对立、指责与彼此伤害,我们依然可以练习问:“在这场冲突里,我们还能不能看见彼此的人性?”
也许,纪念一个人的最好方式,不只是记得他说过什么,而是让他所相信的事,继续活在我们与人的每一次相遇里。谢谢马歇尔,让我们重新学习:在语言里寻找慈悲,在冲突里寻找连接,在彼此之间看见共同的人性。
愿这份意向,继续传递下去。
——来源:非暴力沟通(NVC-Nonviolent Communication) ,本台翻译编辑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