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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言

在神秘的基督宗教中，每位圣人都有其神秘的一面;在圣保禄身上，这种神秘性特别明显突出。本文从圣经神学的角度，研究保禄的神秘灵修观。首先研究保禄与主耶稣相遇的神秘经验，这是研究保禄神秘灵修的基础；其次研究保禄神秘的默观灵修，主要研究保禄的祈祷观，这是他进一步发展与主神秘关系的主要途径；再其次，研究保禄神秘的使徒灵修，这是他默观灵修产生的结果，因著对主的爱，在行动中，他努力传扬主的福音与牧养主讬付给他的群羊。

研究资料主要取自《宗徒大事录》与保禄的部分书信[ 本文完全引用保禄书信，特别是那些不受争议、学术界公认的保禄书信。但也会引用会受到争议的保禄书信：比如《得撒洛尼后书》、《厄弗所书》、《哥罗森书》等书信。但不会引用《牧函》与《希伯来书》。也会引用一些《宗徒大事录》的内容。]。希望这样的研究让我们对保禄有更深地认识与更深地爱，也因此对耶稣基督有更深地认识与更深地爱，从而使我们的灵性生命更加丰盛。

一、保禄与耶稣基督相遇的神秘经验
在新约作品中，除了耶稣复活事件外，最大的让人震撼的事件就是保禄归化(conversion)事件。他从一个极力迫害新兴基督教教会团体的刽子手，突然变成一个传扬耶稣的中坚分子，不管让当时信仰跟随耶稣的人，还是反对耶稣的人都很难接受。这是一个很难用我们的理性解释清楚的奥迹。笔者认为保禄归化是研究保禄神秘灵修观的基础，就让我们首先研究保禄归化事件及其灵修意义[ 本段研究主要参考了穆宏志，〈保禄灵修〉，《神学论集》163期（2010春），77-78页；胡淑琴，〈圣保禄的圣三灵修〉，《神学论集》108期（1996夏），202-204页。
]。

（一）归化前的保禄
1.关于保禄的身世、文化教育背景。有关保禄的身世，新约文献中记载很有限，我们所能知道的实在不是很多。据他自己说，他是「出于以色列民族属于本雅明支派，是由希伯来人所生的希伯来人」（斐三5；格后十一22；罗十一1）。不过，虽然祖籍是犹太人，他却诞生在侨居地塔尔索（宗廿一39，廿二3）。塔尔索是罗马帝国基里基亚省的首府，在保禄时代，是个文物滙集，商贸繁荣的中心。可以想见的是：在侨居地长大的保禄，除了本身犹太人的宗教文化素养之外，一定也深受希腊文化的薰陶，这为他后来在希腊世界传福音打下了坚实的基础。他诞生后第八天便受了割损（斐三5），接受了每一个犹太人都接受的光荣烙印。像所有犹太家庭的孩子一样，法律书是他从小至大的必修科目。在保禄书信中，处处流露出他对旧约圣经的热爱，不单法律书，就是圣咏、先知书，及智慧文学他都如囊中取物，随口道来，轻而易举;由此可见，保禄年轻时代，对犹太经典，下过很大的功夫。就像我们中国古代读书人，基本在青少年时代，就已经背熟了我们中国的四书五经。不过在他犹太人的素养中，也表现出他对希腊智慧的瞭解。当时最流行的斯多亚派（stoicism）哲学思想他完全熟悉，该派的主导思想如自由、理智、自然、良知等思想概念常常出现在他的书信中。此外，他也深受希腊辩论术（diatribe）的影响，在他的书信中遗留著答问的痕迹。而最重要的是他所读的圣经已经不是希伯来原文的旧约圣经，而是流行于侨居地的七十贤士本―─希腊文翻译的犹太经书。

2.保禄是位极端热爱自己犹太民族和法律的知识份子。每个犹太人都热爱自己的民族和国家，和那标志著特殊选民身份的法律；保禄也是一样。每当他提及自己正宗犹太籍出身的时候，他的语气中总带著一股自豪的语气：有幸生为犹太人本身便是一种荣誉。至于法律，保禄对它的热爱更是到了高峰，比之任何犹太人士，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。他是精英中的精英，加入犹太教最严格的宗派，参与了法利塞党派的行列，并且坦然承认「我在犹太教中比我本族许多同年人更为激进，对我祖先的传授更富于热忱」（迦一14）。说这话的保禄，虽然已经归化，提及自己的从前之事，却依旧是坦坦然的，感到满足，感到问心无愧。他很深地相信，只有严格遵守法律，才能得到天主的救恩。得救的方法只有这一条路。当基督徒说要靠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得救时，他认为这是大逆不道，就要把他们赶尽杀绝，以维护犹太教因严格遵守法律得救的正统。保禄是虔诚的法利赛人，他之所以迫害基督徒并不是由于他们宣讲默西亚，而是因为基督徒宣讲一位被钉在十字架上，为法律所诅咒的罪人耶稣为默西亚，公然地把犹太选民的光荣特权―─法律―─视如敝履。他对法律的热诚，对天主的热爱，使他义愤填膺地前往大马士革[ 参阅马迪宜枢机（Carlo Martini）著，胡安德译，《圣保禄的自白》（台北：天主慈幼，1998），27-45页。]

保禄是位很有个性的犹太学者，他坚强的个性与性格，对他将来的皈依与及皈依后的生活影响很大，对他的灵修生活影响很大。

（二）保禄与基督的神秘相遇
没有可靠的历史资料告诉我们，保禄在耶路撒冷，在耶稣生前是否见过耶稣，与耶稣有相遇的经验[ 参阅主徒会会士，池风桐在他的名著《基督信仰探源》（台北：恒毅月刊社，1989），1249-1250页，曾经研究过这个问题，他的结论是保禄曾经归化前见过耶稣。

他与耶稣基督的相遇是在他前往大马士革去迫害基督徒的路上，与复活的耶稣基督有了奇妙的相遇。关于这个经验，有宗徒大事录（宗九3-19；二十二6-16；二十六12-18）和保禄书信（迦一11-17;格前十五3-8；斐三6-8）两种见证。在来源、表达方式、神学观点、写作背景，以及年代等各方面，都完全不同。限于本文的写作目的，不便做文本批判与分析。我只选取保禄书信中的两个片段来研究：「但是，从母胎已选拔我，以恩宠召叫我的天主，却决意将他的圣子启示给我，叫我在异民中传扬他……」（迦一15-16a）; 「我不是自由的吗？ 我不是宗徒吗？我不是见过我们的主耶稣吗？你们不是我在主内所建的工程吗？」（格前九1）。仅从文本中注意到以下两点： 扫禄遇到了复活的主耶稣，并且得到特别的耶稣的启示。保禄究竟在大马士革路上看到了什么？

在宗徒大事录中看到，那是复活的基督真正而实在的光荣显现，保禄看到了，也真正看见了，更明白了自己的使命。这个使命是耶稣托阿纳尼雅告诉他的：他是天主特选的器皿，要他将来把福音带到外邦人那里去。于是他勇敢地抛下他旧有的一切，跟随了他的召叫，做了新约的先知，上主的仆人。

可以进一步研究保禄在复活的主恩宠的光照下，他的思想所发生的改变。法利赛人扫禄相信复活，只是末日复活，而不是在公议会上，因亵渎神明而被定罪的耶稣。扫录遇到复活的主，给与他足够的资料，作为他陷入沉思的内容。他在大马士革默想三天，甚至是三年在阿拉伯旷野思索（参阅迦一17）：如果耶稣活著，那么表示他复活了；然而唯有天主能使人复活，因此，假如天主使耶稣复活，那么意思是天主赞同耶稣、而非公议会的判决。但是，公议会的断定却是根据法律所执行的，因此法律或者公议会对法律的应用是不正确的。法律假如自己如果不是坏的，那么至少是犯了可怕的错误。

另一方面，天主不能放弃他的许诺，而法律是按许诺给与以色列，也是天主许诺的综合。如何将全部的因素放在一起呢？唯一的解决办法是：从今以后接受耶稣代替法律;耶稣自己是天主所给的法律的解释。所以，天主救援的许诺计画仍然继续，但一不是籍著法律，而是籍者复活的耶稣。我们可以明显的看到，复活的耶稣成为保禄灵修生活的中心。在《斐理伯书》中，他继续写到：

凡以前对我有利益的事，我如今为了耶稣，都看作损失。不但如此，而且我将一切都看作损失，因为我以认识我主耶稣基督为至宝；为了他，我自愿损失一切，拿一切当废物，为赚得基督，为结合与他，并非籍我因守法律获得的正义，而是籍由于信仰基督获得的正义，即出于天主而本于信德的正义（斐三7-9）

所以保禄有了这些认识后，他以后的生活完全以耶稣基督做他生命的中心，正如他在对迦拉达教会所讲「我生活，不是我生活，而是基督在我内生活」（ζῶ δὲ οὐκέτι ἐγώ, ζῇ δὲ ἐν ἐμοὶ Χριστός·）（迦二20），也就是说，基督是他生命的主人，他是基督的仆人（ δοῦλος ）；「δοῦλος」这个希腊字，在原文中就是奴隶的意思，没有任何人身自由，完全由主人来安排。他完全听命于基督派遣。也给斐理伯教会说：「我或生或死，总要让基督在我身上受颂扬。因为在我看来，生活原是基督，死亡乃是利益」（οὐδένα γὰρ ἔχω ἰσόψυχον, ὅστις γνησίως τὰ περὶ ὑμῶν μεριμνήσει，οἱ πάντες γὰρ τὰ ἑαυτῶν ζητοῦσιν, οὐ τὰ Χριστοῦ Ἰησοῦ）（斐一20-21）。

正如著名的圣经学者穆宏志在研究保禄皈依事件时所说的：

扫禄遇到耶稣，这经验带着启示。他不只是接触到复活的耶稣，并且是认识到耶稣是天主子。降生成人的耶稣是他灵修的中心。耶稣不仅是以色列所等待的默西亚，他完全进入并属于天主的奥秘。归化之后的保禄（这是他成为基督徒的名字，也是唯一被称呼的名字）不会多加思索天主圣三的奥秘，但他活出这一奥秘，并将这奥秘对人类的意义流传了下来[ 穆宏志，〈保禄灵修〉，《神学论集》163期（2010春），80页]。

总之，保禄与基督相遇，是一种特殊的神秘的恩宠经验，他的生命被复活的耶稣光照，他顿悟到耶稣就是基督，是他们民族所期待的默西亚；他也明白了天主从母胎就拣选他的使命，就是从各个方面准备他，让他要把耶稣是万民的救主这个好消息带到外邦人那里去。这也就是他的圣召。他很珍惜这个圣召，他在宗徒大事录二十二章，面对他的同胞们讲了他这个与主相遇的经验，也在该书的二十六章面对总督与国王讲述了他与耶稣相遇的经验。他一生也没有辜负天主的召叫，完成基督的讬付，向万民宣讲了他用生命所体验过的救主的福音。
除了这次在大马士革途中与基督特别地相遇经验外，我们在宗徒大事录和其它的书信中也可以看到，他也有过好多次与基督相遇的经验。在他的传教生涯中，每当他遇到特殊的困难时，主耶稣总是显现给他，给他力量与鼓励，帮助他完成他的福传使命。比如当他来到格林多传福音时，面对这个情况非常复杂的商业化大都市，他觉得自己很软弱，缺少信心时，主耶稣显现给他说：「不要害怕，只管讲，不要缄默，因为有我与你相遇，必没有人向你下手加害你，因为这城里有许多百姓是属于我的」（格前十八9-10）。当他在耶路撒冷被捕后，被囚禁在凯撒勒亚，被送往罗马前，主耶稣再次显现给他，告诉他，他怎样在这里为他作证，也将怎样在罗马为他作证。当他们被解送去罗马的途中，由于飓风，他们没有存活的希望时，主耶稣再次显现给他，告诉他不要害怕，他必要站在凯撒面前为主作证（参阅宗二十七23-24）。在格林多后书中，保禄曾经委婉地告诉我们，他有被提到三重天的神秘经验（参阅格后十二1-6）。

这些与主相遇的神秘经验，都加深保禄对主耶稣的认识，成为他传扬耶稣基督的巨大动力。体验愈深，对主的认识愈深，爱主愈切，这些都激励他甚至有点疯狂的去传扬耶稣基督。所以他说：「我若传福音，原没有什么可夸耀的，这是我不得已的事；我若不传福音，我就有祸了」（ἐὰν γὰρ εὐαγγελίζωμαι, οὐκ ἔστιν μοι καύχημα· ἀνάγκη γάρ μοι ἐπίκειται· οὐαὶ γάρ μοί ἐστιν ἐὰν μὴ εὐαγγελίσωμαι）（格前九16）

二、圣保禄的神秘默观灵修
（一）圣保禄神秘的默观祈祷
从宗徒大事录和保禄书信中看到，他皈依基督后，有三年时间，去了阿拉伯（参阅迦一17-18）。可以大胆猜测，他可能是在旷野野中与主独处，过一种默观生活，就像别的宗徒跟随主三年之久，瞭解天主国的奥秘；他也与主同在三年，接受主给他传授福音。他反复给人们说明，他的福音是主亲自传授给他的，而不是人传授给他的（参阅迦一11-12）。在他的传教生涯中，经上明显记载，有四年之久，他是在监狱中度过的。有两年是在凯撒肋亚监狱，两年是在罗马的监狱度过。我们更可以说，这是天主奥秘的上智安排，在监狱的四年生活，这是他在继续他在阿拉伯旷野的默观祈祷生活。在监狱中，不算浪费时间，他用更多的时间祈祷，默观救恩的奥迹，最后写成了四封狱函，表达了他非常成熟的基督论思想和教会论思想。

在宗徒大事录中看到保禄怎样在传道时不断祈祷；而在书信中，他也写出自己的祷词。保禄是个祈祷的人，每时每刻都在不断祈祷。我们若要认真研究保禄的祈祷，就要阅读他书信所有的章节了。仅仅在得撒洛尼书中，他就有六次之多强调要不断祈祷（得前一2-3；三10；得后一3-11；二13）。天主之所以常与保禄同在，并在他身上发显自己的光荣；保禄与天主有很奥秘的关系，都是保禄在常常祈祷中意识到他是天主特选的福音使者。他向格林多教友说「但这并不是说：我们凭自己能够承担什么事，好似出于自己一般；而是说：我们所以够资格，是出于天主，并且是他使我们能够做新约的仆役」（格后三5）。保禄籍著祈祷与传道生活，一直在延续他在大马士革途中与基督相遇的奥秘经验，他有个很深的信念，跟随基督的人，我们的生命已与基督一同藏在天主内了。

（二）保禄默观祈祷的特征
1.向天父祈祷。我们在阅读保禄书信时，发现他的祈祷通常都是指向天主，而不是指向耶稣基督。他常称天主是：「我们的主耶稣基督的父」（罗十五6）。他仿效耶稣称天主为「阿爸」（Abba）,以表示那种独特和挚爱的亲情。如此，保禄偕同基督，并共融于基督的祈祷中，像基督一般地喊道：「阿爸」。

2.圣神在我们内祈祷。在我们内的圣神感动我们，启发我们祈祷。「为证实你们确实是天主的子女，天主派遣了自己儿子的圣神，到我们心内喊说：阿爸，父啊！」（迦四6）在另一处保禄告诉我们：「因为凡受天主圣神引导的，都是天主的子女。其实你们所领受的圣神，并非使你们作奴隶，以致仍旧恐惧；而是使你们作义子。因此，我们呼号：阿爸，父呀！。圣神亲自和我们的心神一同作证：我们是天主的子女」（罗八14-16）

3.籍著基督祈祷。上面我们说到，保禄常向天父祈祷。既然基督是天主拯救我们的中保，祂也在我们的祈祷中做我们与天父的中保。保禄多次用希腊文介系词「διa」,「可是为我们只有一个天主，就是圣父，万物都出于他，而我们也归于他；也只有一个主，就是耶稣基督，万物藉他而有，我们也藉他而有」（ἀλλ’ ἡμῖν εἷς Θεὸς ὁ Πατήρ, ἐξ οὗ τὰ πάντα καὶ ἡμεῖς εἰς αὐτόν, καὶ εἷς Κύριος Ἰησοῦς Χριστός, δι’ οὗ τὰ πάντα καὶ ἡμεῖς δι’ αὐτοῦ.）（格前八6），即中文的「籍」字，来表达籍著基督祈祷的意思。保禄用这个介系词，使我们能从圣父和圣子的共同工作中、分辨出圣父为主动和主耶稣为主保的角色。

如果天主是基督徒钦崇的终极对象，那么耶稣基督便是钦崇的核心。在保禄书信中有几首诗歌，特别表达了这一点：斐理伯书中的一首论及基督怎样空虚自己，并受举扬：

你们该怀有基督耶稣所怀有的心情：他虽具有天主的形体，并没有以自己与天主同等，为应把持不舍的，却使自己空虚，取了奴仆的形体，与人相似，形状也一见如人；他贬抑自己，听命至死，且死在十字架上。为此，天主极其举扬他，赐给了他一个名字，超越其他所有的名字，致使上天、地上和地下的一切，一听到耶稣的名字，无不屈膝叩拜；一切唇舌无不明认耶稣基督是主，以光荣天主圣父（斐二5-11）。

在这首奥秘的基督论祈祷文中，我们深深地认识到基督所走过的下降之路与上升之路，从内心深处承认耶稣是我们生命的主，是我们生命的核心。

4.保禄祈祷的对象。保禄祈祷的主要对像是希望福音能够不断被传扬。以罗马书为例，他很盼望去他们那里，把一些属神的恩赐分享给他们，并籍大家共有的信德而得安慰（罗一9-12）。保禄也祈祷信友的爱德不断增加：「我所祈求的是：愿你们的爱德日渐增长，满渥真知识和各种识见，使你们能辨别卓绝之事，为叫你们直到基督的日子，常是洁净无瑕的，赖耶稣基督满结义德的果实，为光荣赞美天主」（斐一9-11）。保禄祈祷的主要精神就是爱，它给我们一个关键点，以辩别他所做的祈祷与生活间的密切关系。

（三）圣保禄对祈祷的劝告
1.祈祷要恒心。保禄愿意基督徒像他自己一样，恒心并持久地祈祷。他给得撒洛尼人这样写道：「应常欢乐，不断祈祷，事事感谢：这就是天主在基督耶稣内对你们所有的旨意」（得前五17）。而且祈祷和感恩常相连接：「你们什么也不要挂虑，只在一切事上，以恳求和祈祷，怀著感谢之心，向天主呈上你们的请求」（斐四6）

2.怀著爱德祈祷。我们在罗马书十二章看到，保禄指出爱德与恒心祈祷的密切联系，而爱德是籍著天父的慈爱，兄弟的友爱和圣神的热忱，在我们内滋长；同时恒心的祈祷也联系著那由望德所产生的喜乐，这喜乐使我们能禁得起人生一切的忧患（参阅罗十二1-12）。

3.他请求信友为他自己祈祷。他在书信中，常常请求信友与他一起为福音奋斗并为他祈祷（参阅罗十五30；哥四12）。求天主赐他丰富的恩典，使他有能力放心大胆地传扬福音的奥秘。
对保禄来讲，祈祷是透过天主圣神和圣言基督向天主所说的话。所有的祈祷都是注视基督面容的一种方式，这面容给我们反映出天父的慈爱。圣神的化工使我们可以自由地注视基督，并渐渐的更彻底地完全投进这注视内。「主就是那神：主的神在那里，那里就有自由。我们众人以揭开的脸面反映主的光荣的，渐渐地光荣上加光荣，都变成了与主同样的肖像，正如由主，即神在我们内所完成的」（格后三17-18）

三、圣保禄神秘的使徒灵修
保禄是一位祈祷的人，在祈祷中默观天主的奥秘。但保禄更是一位努力为主工作的伟大的宣教士。在他皈依基督后，在圣神的带领下，他明白自己的使命，受安提约基雅教会的派遣，一生三次出外宣教，在地中海沿岸，特别是希腊文化的心脏地带，广传福音，建立主的教会。他在使徒工作中，在宣讲行动中体验主的大爱。我们把这种方式称作他的使徒灵修。宣讲福音成为他一生最具特色的灵修。保禄宣讲福音，完全是为了答覆基督的召叫和命令，他在书信中时常说明这点。如果我们把他的默观灵修，看作像玛利亚在主前聆听主的圣言式的灵修，我们也可以把在行动中宣讲福音，看做这是他的玛尔大式的行动灵修[ 参阅辅仁神学著作编译会，〈基督徒灵修〉，《神学辞典》444（台北：光启文化，1998）, 882-883]。

我们从以下四个方面来研究保禄的使徒灵修。
（一）保禄清楚明白自己的使命
他在《迦拉达书》提到与基督相遇，并特别提到他向外邦人宣讲的使命：「将他的圣子启示给我，叫我在异民中传扬他……」（迦一16）。对保禄来讲，他被召叫的使命，就是向外邦人宣讲福音。我们可以从以下经文中清楚看到这点。读者可以参阅下列经文：罗一1,5；十五15-16；格前一1,17；十8；迦一1,11,15-16；二9等

（二）保禄宣讲福音的情况
对基督的爱，是促使保禄宣讲福音的巨大动力。在完成主耶稣所讬付的使命的过程中，他也经受了普通人所难以忍受的苦难。

1.保禄为传福音所经历的苦难，用他的自白来说明：
他们是基督的仆役？我疯狂地说：我更是。论劳碌，我更多；论监禁，更频繁；论拷打，过了量；冒死亡，是常事。被犹太人鞭打了五次，每次四十下少一下；受杖击三次；被石击一次；遭翻船三次；在深海里度过了一日一夜；又多次行路，遭遇江河的危险、盗贼的危险、由同族来的危险、由外邦人来的危险、城中的危险、旷野里的危险、海洋上的危险、假弟兄中的危险；劳碌辛苦，屡不得眠；忍饥受渴，屡不得食；忍受寒冷，赤身裸体；除了其余的事以外，还有我每日的繁务，对众教会的挂虑。谁软弱，我不软弱呢？谁跌倒，我不心焦呢？（格后十一23-29）

真地感谢保禄给格林多人的自白，让我们看到他为传福音受的劳苦。他所经历的这些苦难是我们常人所难以想像的。但天主在他的苦难中与他同在，这是他得胜的秘诀。

2.保禄传福音的策略

保禄在传福音的过程中，有他基本的策略，这需要专文研究，我在此仅仅简单概述，不求深入展开。他首先选择影响力比较大的地方开展他的福传工作，比如军事重镇斐理伯，政治中心得撒洛尼，商业大城格林多，宗教中心厄弗所等城市展开他的宣教工作。因为这些地方相对来讲人口比较密集，影响力比较大（参阅宗十六-十九）。

保禄在传福音上另一个特点就是福音本地化。他对当地文化充满著尊重。当他在雅典传福音时，用当地人们所熟悉的哲学观念，给他们宣讲福音，给他们介绍他们所敬畏的「未识之神」（参阅宗十七）。对一切人传福音，他就成为一切人，这是他传福音的基本思路：

我原是自由的，不属于任何人；但我却使自己成了众人的奴仆，为赢得更多的人。对犹太人，我就成为犹太人，为赢得犹太人；对于在法律下的人，我虽不在法律下，仍成为在法律下的人，为赢得那在法律下的人；对那些法律以外的人，我就成为法律以外的人，为赢得那些法律以外的人；其实，我并不在天主的法律以外，而是在基督的法律之下。对软弱的人，我就成为软弱的，为赢得那软弱的人；对一切人，我就成为一切，为的是总要救些人。我所行的一切，都是为了福音，为能与人共沾福音的恩许（格前九20-23）。
    
我们可以说，在教会福音传播历史上，保禄是福音本地化，神学本地化的先驱，这样的专题，可以写一本书来研究[ 参阅明镜著，《聆听圣保禄》（台北：光启文化，1981），56-80页]。

3.保禄的福传对象

在保禄书信中，我们清楚看到，他在许多段落提到，他被召叫是向外邦人传福音。不过他也这样写道：「不但对希腊人，也对化外人，不但对有智慧的人，也对愚笨的人，我都是一个欠债者。」（罗一14）。由此我们可以看到，他也爱迫害他的同胞，也给犹太人传福音。他对自己血肉同胞的爱，我们可以在罗马书九到十一章清楚看到。我们可以说，他给所有的人传福音。

（三）保禄的牧者情怀

保禄不但开创性地在地中海北岸与东岸建立教会，而且在他十几年福传生涯中，对他所建立的教会团体充满著牧者的关怀与爱，就像父母亲对待自己所生的孩子，他也如此爱他用福音所生的这些孩子，尽管爱的方式不太一样。

1.保禄对信友就好像严父。孩子在成长过程中，会有过错，作为严父，必须教育他们，让他们改邪归正，这才是尽他的为父之道。同样，当保禄所建立的教会的信友，有过错，误入迷途后，保禄有时会去亲自教导他们，有时会写信去谆谆教导他们，让他们迷途知返，回归正道。我们在保禄所写的书信中，会清楚看到这一点。让我们列举一下圣经章节来佐证这个思想。

格林多教会，是保禄在第二次传教行程中所建立的教会团体，这是一个富有神恩的团体，但也是保禄最麻烦的孩子（参阅宗十八）。当保禄在这里生活一年半，离开后，教会内部出现了很多麻烦：教会团体分党分派，礼仪也很混乱，道德生活堕落（参阅格前一1-十六）。那时保禄在厄弗所传福音，无法亲自前往处理教会的这些问题，就写了格林多书信教导他们。面对着他们严重的错误，他的态度也极其严厉：

你们愿意怎样呢？愿意我带著棍棒到你们那里去呢？还是怀著慈爱和温柔的心情到你们那里去呢？（格前四21）

因为我们作战的武器，不是属于血肉的，而是凭天主有力的武器，足以攻破坚固的堡垒：攻破人的诡辩，以及一切为反对天主的智识所树立的高寨，并掳获一切人的心意，使之服从基督；并且我们已准备停当，及至你们完全服从时，来惩罚一切的不服从（格后十4-6）

我第二次在你们那里时已经说过，如今不在的时候，再预先向那些以前犯了罪的，和其余的众人说：我若再来，必不宽容！（格后十三2）
    
面对格林多信友严重的错误，保禄毫不客气地指责他们要改正。并且希望有一天回到他们中间，亲眼看到结果。中国人说，严师出高徒。如果孩子有错误，父母亲不严厉管教，是父母亲失职，不是爱孩子，而是害孩子。保禄能以严厉的态度对待格林多团体，说明了他开放且诚实的态度。但是，我们在他的书信中，更多看到他对信友温柔慈祥的一面。

2.保禄对待信友就像慈母一样。当我们阅读保禄书信时，更多看到保禄对信友爱的另一面，他就像慈母一样对待他用福音所生的信友，处处表现出爱情的流露。让我们用他书信中的经文来证明：

我这样想念你们众人，是理当的，因为我在心内常怀念你们，不论我带锁链，或辩护或确证福音时，你们常参与了我受的恩宠。天主为我作证：我是怎样以基督耶稣的情怀爱你们众人（斐一8）。

为此，我所亲爱的和所怀念的弟兄，我的喜乐和我的冠冕，我可爱的诸位！你们应这样屹立在主内（斐四1）。

3.保禄为了教会团体，不顾惜自己，慷慨自我给与，这是他的个人特质。让我们引用以下经文证明这点：
看，这已是第三次我预备好，到你们那里去，我还是不连累你们，因为我所求的不是你们的东西，而是你们自己；原来不是儿女应为父母积蓄，而是父母该为儿女积蓄。至于我，我甘心情愿为你们的灵魂付出一切，并将我自己也完全耗尽；难道我越多爱你们，就该少得你们的爱吗？（格后十二14-15）
   
保禄为他所建立的教会团体，为他们的灵命成长，可以说是呕心沥血。我们也可以在宗徒大事录第二十章中看到，他在第三次传教行程快要结束时，来到他曾经牧养三年的厄弗所教会，召集当地的教会领袖，与他们做最后的告别。因为他预感到他这次回耶路撒冷，凶多吉少。他在这个临别演讲中，给他们说了肺腑之言，表达了他对他们的爱和对这个团体未来的忧虑。当他讲完这一切后，长老们都和他拥抱大哭。

你们知道：自从我来到亚细亚的第一天起，与你们在一起，始终怎样为人，怎样以极度的谦逊，含著眼泪，历经犹太人为我所设的阴谋，而忠信事奉主。你们也知道：凡有益于你们的事，我没有一样隐讳而不传给你们的，我常在公众前，或挨家教训你们，不论向犹太人或希腊人，我常苦劝你们悔改，归向天主，并信从吾主耶稣（宗二十18-21）

4.保禄对他所牧养过的信友充满感恩的心情。保禄牧灵的基本态度就是感谢，他不仅感谢天主，也感谢那些帮助他一起传福音的教友，这点我们在与他关系最密切的斐理伯教会可以看到。《斐理伯书》的最后一段经文，是个最好的例子：我在主内非常喜欢，因为你们对我的关心又再次表现出来；你们始终是关心我，只不过缺少表现的机会……就连我在得撒洛尼时，你们不只一次，而且两次曾给我送来我的急需……如今我已收到了一切，已富足了……我由厄帕洛狄托收到了你们所送来的芬芳的馨香，天主所悦纳中意的祭品，我已满够了（斐四10,16,18）。

5.保禄对信友的教导一―─与天主和好。保禄对信友的教导是多方面的，我们有选择地看几个要点。保禄宣讲的中心，就是劝人与天主和好，就像他本人与天主和好一样。因为基督的救赎工程其实就是和好工程，因为我们的罪恶使我们与天主为敌，基督在十字架上承担了我们的罪恶，每个跟随基督的人，在基督内与天主和好。
 所以谁若在基督内，他就是一个新受造物，旧的已成过去，看，都成了新的。这一切都是出于天主，他曾藉基督使我们与他自己和好，并将这和好的职务赐给了我们：这就是说：天主在基督内使世界与自己和好，不再追究他们的过犯，且将和好的话放在我们的口中（格后五18-19）。

不管是在保禄的福传工作，还是他的牧灵工作，劝人与天主和好，是整个宣讲的核心。他认为这是他的使命：「所以我们是代基督作大使了，好像是天主藉著我们来劝勉世人。我们如今代基督请求你们：与天主和好罢！」（格后五20）。

6.保禄对信友教导二―─与基督结合。保禄认为，圆满基督徒的生命，就是与基督结合。他不但本人这样认为，他生活，已不是他生活，而是基督在他内生活，而且他也这样教导信友们。我们选择罗马书这段经文来说明保禄的思想：

难道你们不知道：我们受过洗归于基督耶稣的人，就是受洗归于他的死亡吗？我们藉著洗礼已归于死亡与他同葬了，为的是基督怎样藉著父的光荣，从死者中复活了，我们也怎样在新生活中度生。如果我们藉著同他相似的死亡，已与他结合，也要藉著同他相似的复活与他结合，因为我们知道，我们的旧人已与他同钉在十字架上了，使那属罪恶的自我消逝，好叫我们不再作罪恶的奴隶（罗六3-6）。
    
 7.保禄对信友教导三―─在圣神内生活。保禄一直把基督徒当作圣神的宫殿，这是每位基督徒生活在天主恩宠中表现：「难道你们不知道，你们的身体是圣神的宫殿，这圣神是你们由天主而得的，住在你们内，而你们已不是属于自己的了吗？」（格前六）让我们注意保禄的表达，圣神的宫殿是基督徒的身体，而不是灵魂。在圣神内的生活，首先且重要的，是成为天主子女的身份：

因为凡受天主圣神引导的，都是天主的子女。其实你们所领受的圣神，并非使你们作奴隶，以致仍旧恐惧；而是使你们作义子。因此，我们呼号：「阿爸，父呀！」圣神亲自和我们的心神一同作证：我们是天主的子女我们既是子女，便是承继者，是天主的承继者，是基督的同承继者；只要我们与基督一同受苦，也必要与他一同受光荣（罗八14-16）

保禄认为，我们基督徒成为天主的儿女，就是与基督生活在一起，并且有绝对的安稳：面对这一切，我们可说什么呢？若是天主偕同我们，谁能反对我们呢？他既然没有怜惜自己的儿子，反而为我们众人把他交出了，岂不也把一切与他一同赐给我们吗？谁能控告天主所拣选的人呢？是使人成义的天主吗？谁能定他们的罪？是那已死或更好说已复活，现今在天主右边，代我们转求的基督耶稣吗？那么，谁能使我们与基督的爱隔绝？是困苦吗？是窘迫吗？是迫害吗？是饑饿吗？是赤贫吗？是危险吗？是刀剑吗？（罗八14-16）
   
我们在基督耶稣内生活的人，在圣神内，没有人使我们与基督的爱隔绝。我们在圣神内生活的高峰，就是与天主圣三合一：「愿主耶稣基督的恩宠，和天主的爱情，以及圣神的相通，常与你们众人相偕。」（Ἡ χάρις τοῦ Κυρίου Ἰησοῦ Χριστοῦ καὶ ἡ ἀγάπη τοῦ Θεοῦ καὶ ἡ κοινωνία τοῦ Ἁγίου Πνεύματος μετὰ πάντων ὑμῶν.）（格后十三13）
 
结语
我在本文中，根据部分保禄书信与宗徒大事录所记载的内容，从三个方面研究了保禄的神秘灵修观：首先研究了保禄与基督相遇的神秘经验，这是保禄灵修的基础，这也是他的蒙召经验。他一生所做的使徒工作，都与他这个宝贵的经验分不开；他一生的使徒工作，都是为了不辜负这来自天上的呼召，不忘初心，方得始终。当我们常常回到起初爱主的圣召经验，这会对我们每个过奉献生活的人有很大地鼓励。其次，研究了保禄的神秘的默观祈祷灵修。他在默观中，对天主的奥秘有了更深地认识；在祈祷中，更明白天主的旨意，自己的使命，这成为他使徒工作的力量源泉。也研究了保禄神秘的使徒灵修，从他的福传与牧灵两个方面研究了他的使徒工作，因著他对基督的爱，催逼他在短短的十几年时间，在希腊文化区域内，广传基督的福音，建立主的教会。同时他也用各种不同的方式牧养他所建立的主的教会。在保禄身上，把默观灵修与使徒灵修完美地结合，让保禄为天主打完了这场美好的仗！

希望圣保禄神秘的灵修观帮助我们反省我们自己的灵修生活，努力在中华大地上建设主的教会！ 

参考书目

辅仁神学著作编译会。《神学辞典》。台北：光启文化，1998。

明镜。《聆听圣保禄》。台北：光启文化，1981。

马迪宜枢机（Carlo Martini）著，胡安德译。《圣保禄的自白》。台北：天主教慈幼，1998。

主教团礼仪委员会编译。〈日课礼仪总论〉4,《每日颂祷》台北：天主教台湾地区主教团，1981。

池风桐著。《基督信仰探源》。台北：恒毅月刊社，1989。

房志荣著。《保禄使徒的生活书信及神学》。台北：光启文化，2002。

神学期刊

穆宏志。〈保禄灵修〉，《神学论集》163期（2010春）。76-98页

胡淑琴。〈圣保禄的圣三灵修〉，《神学论集》108期（1996夏）。202-218页。

黄怀秋。〈保禄归化〉，《神学论集》65期（1985秋）。253-273页。

—— 罗 晓 平神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