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✝️圣言拾穗2026年5月18日周一

现在你们信吗：当信德被十字架照见

若望福音16:29-33

亲爱的弟兄姊妹，主内平安！

在今天的福音当中，门徒们对耶稣说：“现在我们知道你无所不知，不需要有人问你；因此我们相信你是从天主来的。”这句话听起来像一场信德的宣认。门徒似乎终于明白了主，终于看清了祂从哪里来，也终于可以说出：“我们相信。”

可是耶稣没有顺着他们的话说下去。祂问：“现在你们信吗？”接着，祂预告他们将要被驱散，各人回自己的地方去，撇下祂独自一个人。

门徒说：“我们相信。”耶稣说：“你们要被驱散。”

这两句话放在一起，人的心就安静不下来了。因为它照见的不只是当年的门徒，也照见了我们信仰生活中最隐秘的一层：人常常比自己以为的更软弱；人对自己信德的判断，常常比天主的光照更浅。我们以为自己已经信了，直到十字架临近，才发现信德中还有许多未经触碰的恐惧；我们以为自己已经明白了，直到天主不按我们的期待行事，才发现所谓明白只是局部的安稳；我们以为自己已经站稳了，直到风浪一来，才发现站立的根还不够深。

● “现在你们信吗？”

耶稣的反问不是冷笑，也不是拒绝门徒的信德。主知道他们是真心的。门徒说“我们相信”，并不是虚伪。他们确实爱主，确实被主吸引，也确实承认祂从天主而来。

可是，真心不等于成熟。感动不等于坚固。明白一点，不等于已经能承受一切。

奥斯定说，门徒那时甚至还不明白自己并不明白。他们以为耶稣已经讲得明白，其实他们还没有真正进入主的话。他们像属灵生命中的婴孩，听见了声音，却还不能承受声音背后的十字架。

这正是“现在你们信吗？”的锋利之处。它不是否定信德，而是洁净信德。它把信德从自我感觉中带出来，放在十字架的光下。信德若只停留在“我觉得我相信”，它仍然容易属于自己；信德若经过十字架，才开始明白：我所依靠的，不是自己相信的能力，而是主不离弃我的忠信。

很多时候，我们也会把内心一时的清楚，当作灵魂已经成熟；把祈祷中一刻的热情，当作一生的忠贞；把对道理的认同，当作对基督的完全交托。可是，信德最真实的重量，常常不是在光明中显出来，而是在夜里显出来。不是在我们能解释一切的时候显出来，而是在一切解释都不够的时候显出来。

主并不急着接受门徒对自己的评价。祂更愿意让他们认识真实的自己。因为人若不认识自己的软弱，就很容易把信德变成属灵的自信；人若不承认自己会四散，就很难真正明白什么叫被主重新聚集。

● 信德的破碎，不是信德的终点

耶稣说：“看哪，时候要来到，而且已经来到，你们要被驱散，各人回自己的地方去，撇下我独自一个人。”

这句话让人难受。门徒刚刚宣认信德，耶稣却说他们将要离散。信德的语言还在唇边，逃散的脚步已经在前方。

这里没有浪漫化的人性。福音从不把宗徒写成不会害怕的人。伯多禄会否认，门徒会逃散，多默会怀疑，厄玛乌的两个门徒会失望地离开耶路撒冷。可是，福音也没有把他们的软弱写成最后的结局。人的软弱是真的，主的寻找也是真的；人的四散是真的，复活后的重新聚集也是真的。

信德最危险的时刻，不一定是软弱本身，而是人在软弱以后以为一切已经结束。门徒四散时，他们很可能觉得自己已经失败到不能再称为门徒。可是主早已在他们失败以前说出了他们的失败。祂预先知道，预先承受，也预先把将来的回归藏在自己的慈悲里。

一个被主预先知道的失败，就不再是绝望的深渊。主知道他们会离开，仍然继续爱他们；主知道他们会软弱，仍然把晚餐给他们；主知道他们会四散，仍然为他们讲平安。

这就是天主对人的看法与人对自己的看法不同的地方。我们常常用某一次跌倒定义自己，天主却在跌倒中看见尚未完成的工程。我们常常把破碎当作终局，天主却把破碎带入复活。我们常常害怕被自己的软弱揭穿，主却在揭穿之后仍然留下。

● 读经一中的问题：领了圣神没有？

在今天的读经一中，保禄来到厄弗所，遇见几个门徒，就问他们：“你们信的时候，领了圣神没有？”

这句话与今天福音中耶稣的反问相互照亮。福音里，门徒说：“我们相信。”读经一里，保禄问：“领了圣神没有？”一个说出信德，一个追问信德里面有没有圣神的生命。

厄弗所的那几个人不是完全没有信仰。他们受过若翰的洗，有悔改的心，也有寻求天主的开始。可是他们还没有听过圣神，还没有因主耶稣之名领洗，还没有进入复活基督所赐的圆满生命。

这不是对他们过去的否定，而是对他们生命的成全。若翰的洗是悔改的洗，指向那位要来的主。悔改使人转身，圣神使人重生；悔改使人承认自己走错了，圣神使人有力量走在新路上；悔改让人离开旧的方向，圣神把人带入基督的生命。

门徒在福音中的软弱，也需要从这里理解。人可以真诚相信，却仍然没有足够的力量承受十字架。人可以承认耶稣从天主而来，却仍然在恐惧中各自回到自己的地方。信德如果只靠人的理解、人的热情、人的决心，很快会在苦难前显出贫穷。

圣神不是信仰生活的装饰，而是信仰生命的呼吸。没有圣神，信德容易停在观念中；有了圣神，信德才开始成为生命。没有圣神，人在考验中只能看见自己的害怕；有了圣神，人即使害怕，也能重新听见基督的话。

宗徒们后来没有变成从不害怕的人，却变成了在害怕中不再离开主的人。他们后来仍会遭遇逼迫，仍会被审问，仍会经历艰难，可是他们不再像从前那样在十字架前彻底散开。不是因为他们忽然成了另一类人，而是因为圣神住在他们内，使他们记起主的话，使他们明白主的苦难，使他们在复活的光中重新认识自己的失败。

● “我并不是独自一个人”

耶稣说：“你们要撇下我独自一个人。其实我并不是独自一个人，因为有父与我同在。”

门徒会离开，父不会离开。人的陪伴会断裂，父与子的共融不会断裂。十字架上的耶稣会被人遗弃，却没有与父分离。

奥斯定提醒，子从父而来，并不表示父离开了子。耶稣说“有父与我同在”，不是为了减轻十字架外在的痛苦，而是显示十字架深处的真实：人的眼睛看见祂孤独，信德看见祂仍在父内；世界看见祂被弃绝，救恩看见祂正在完成父的旨意。

这一点为我们的平安奠定根基。平安并不来自所有人都不会离开我们，也不来自所有环境都按我们所愿展开。平安来自更深的同在。基督在被撇下时仍与父同在，人在基督内也能学习一种不被外在断裂完全摧毁的生命。

许多痛苦并不是因为事情难，而是因为人在困难中觉得自己是孤单的。孤单使苦难变得沉重，使黑夜变得无边，使一句普通的话也像伤口。可是在基督内，孤独被放进另一个奥迹里。主曾经走入最深的孤独，祂知道被撇下是什么滋味；祂也在孤独中显示，父的同在不是情绪上的热闹，而是生命最深处的根。

当人的支持减少，当能解释的话语减少，当祈祷中也没有明显安慰，基督的这句话仍然站在那里：“我并不是独自一个人，因为有父与我同在。”它不急着消除黑暗，却在黑暗中留下根。它不把苦难说成容易，却把苦难放在父的同在中。

● 答唱咏中的天主，扶起破碎的人

在今天的答唱咏中，我们唱：“信赖上主的人是有福的。”圣咏说，上主重建耶路撒冷，聚集离散的以色列；祂医治破碎的心灵，亲自包扎他们的创伤。

这几句话正好照进今天的福音。福音中的门徒将要离散，答唱咏中的上主聚集离散的人。福音中的门徒心里将要破碎，答唱咏中的上主医治破碎的心灵。人的四散不是最后一句，天主的聚集才是；人的创伤不是最后的名字，天主的包扎才是。

信德被十字架照见以后，人容易看见自己的贫穷。原来自以为坚定的地方并不坚定，原来自以为明白的地方仍有许多黑暗，原来自以为爱主到底的心仍会逃避。这样的认识若没有天主，就会变成羞耻；若在天主内，就会变成谦卑。

羞耻使人躲藏，谦卑使人回到主前。羞耻说：我已经不配了。谦卑说：主，离了祢，我什么也不能作。羞耻把人关在过去的失败里，谦卑让人接受天主重新包扎伤口。

圣咏说，上主亲自包扎创伤。祂不是远远宣布人应当痊愈，而是亲自靠近破碎之处。祂不是只爱一个完整、体面、能站稳的人；祂也爱那个被自己的软弱吓到的人，爱那个在失败之后不敢抬头的人，爱那个已经说不清自己到底还信不信、却仍在心底渴望被主寻找的人。

● “在我内得到平安”

耶稣说：“我给你们讲了这一切，是要你们在我内得到平安。”

这平安不是建立在门徒不会逃散上。事实上，主刚说完他们会逃散。祂赐的平安，也不是建立在他们对自己的信德有把握上。祂刚刚拆穿了这种把握。主所赐的平安，建立在祂自己身上。

“在我内得到平安。”不在自己的表现里，不在自己的稳定里，不在别人永不改变的陪伴里，不在世界终于安静下来以后，而是在基督内。

金口若望默想这段话时说，主这样说是为了安慰和爱。祂没有欺骗门徒，说前面没有苦难；祂也没有放任门徒，让他们毫无预备地跌入黑暗。祂把苦难说出来，又把平安放在苦难之前。祂让他们知道，世界上的苦难不是意外，基督内的平安也不是幻觉。

“在世界上你们要受苦难；然而你们放心，我已经战胜了世界。”这句话的力量，不在于苦难会消失，而在于世界不能夺去基督已经完成的胜利。世界可以使门徒害怕，却不能使基督停止爱；世界可以使人四散，却不能阻止复活的主重新聚集；世界可以暴露人的软弱，却不能胜过天主的慈悲。

基督战胜的，不只是外面的逼迫和黑暗，也包括我们里面那个自以为相信、后来又破碎的世界。祂战胜我们的恐惧，战胜我们的逃避，战胜我们失败以后想要躲藏的心。祂不是在一个完美的人里面建立平安，而是在破碎的人里面重新创造平安。

● 从“我相信”到“求祢坚固我”

今天的福音前欢呼词说：“你们既然同基督一起复活了，就该追求天上的事，在那里有基督坐在天主的右边。”（哥罗森书3:1）

追求天上的事，不是离开现实，而是在复活的基督内重新认识现实。若只看自己，信德一旦软弱，就像结束；若看复活的基督，软弱也能成为被恩宠进入的地方。若只看门徒四散，十字架像失败；若看复活后的宗徒，四散的人也能成为见证人。

我们从“我相信”的自信，慢慢走向“主，求祢坚固我”的谦卑。前一句并没有错，后一句更接近成熟。信德不是不再承认主，而是更深地承认：连相信主的力量，也需要主来赐给我们。

“现在你们信吗？”这句反问最终不是把人推向绝望，而是把人从虚假的稳固中唤醒。它使人不再把信仰建在自己的感觉上，不再把忠信建立在一时的热情上，不再把平安建立在环境的可控上。它使人回到基督内。

门徒会四散，主仍然留下。门徒会软弱，主仍然预告平安。门徒会经历自己的破碎，圣神后来仍要降临在他们身上。人的信德被十字架照见以后，才开始懂得什么叫恩宠；人的自信被拆开以后，才开始懂得什么叫依靠；人的骄傲被刺破以后，才开始听见圣神的呼吸。

“在世界上你们要受苦难；然而你们放心，我已经战胜了世界。”

这句话不是给强者的奖赏，而是给软弱者的依靠。不是给从未逃散的人，而是给那些被主重新聚集的人。不是给自以为完全明白的人，而是给那些在黑暗中终于学会说：“主，我信；请补助我的无信吧！”（马尔谷福音9:24）

○ 现在让我们一起祈祷：

主耶稣，我们常常像门徒一样，说自己相信，却在风浪前看见自己的软弱。我们以为自己已经明白，却在十字架前发现心中仍有恐惧。求祢不要让我们停留在虚假的稳固里，也不要让我们因软弱而绝望。

求祢把圣神赐给我们，使我们的信德不只停在口中，而能住在祢内；不只停在一时的感动，而能经过十字架仍不离开祢。求祢在我们四散的时候重新聚集我们，在我们破碎的时候亲自包扎我们，在我们孤独的时候使我们记得：祢与父同在，也愿意使我们住在祢内。

主啊，祢已经战胜了世界。求祢也在我们心里战胜恐惧、逃避、自恃和绝望。愿我们不靠自己的坚定夸口，只在祢的慈悲中站立；不把失败当作最后的结局，只把祢的平安当作灵魂的归宿。祢是主，祢和圣父及圣神，永生永王。阿们。

【菲洛美娜神父整理分享】